-
千载沉香 风华谱绝调 - [札记]
2007-04-27
听见肖邦的哀伤
当历史的河流流出中世纪的山谷,在一路不断地吸收了文艺复兴的养分之后,带着巴罗克时期的风华,伴着具有古典风格的沿岸风景,终于注入了浪漫主义的大海。而这时,肖邦却乘着一艘破旧的小船与海上汹涌的巨浪做着顽强的搏斗。浪漫主义之海茫茫无际,时而温柔,时而暴戾;时而宁静,时而咆哮。身体瘦弱脸色苍白的肖邦漂泊于阳光消逝的天地之间,显得如此渺小,如此的孤独,如此的无助。
早已知道命途多舛,所以肖邦不甘于躲在青春的蚕茧里,不满足用音乐消磨着宝贵的生命。无视窗外水与火的世界,这是懦夫的行为。肖邦在恩师的引导下迅速地成熟起来:他用灵巧的双手谱写出激情洋溢的革命舞曲;他背着父母去参加革命工人的秘密集会;他无畏政治高压,面对沙皇委任的高官,冷静果断地说出“我不为沙皇的屠夫演奏”。
因为这句话,肖邦不得不吞食不为沙皇的屠夫演奏的后果。在逃亡的离别时刻,康丝坦蒂送给他一袋故土的红泥,他一往深情注视着泥土与同伴依依惜别。悲剧由此注定。
与康丝坦蒂吻别后,肖邦与老师乘上前往维也纳的小船。小船渐渐的隐没于远方。肖邦从未向爱人表露心迹。含蓄内向的钢琴诗人把自己对康丝坦蒂的深深爱意写进了《第一号钢琴协奏曲》的第二乐章之中。
当时的巴黎就像一块磁石,强烈引诱着肖邦师徒的前往的欲望。因祸而得福,11年的等待终成现实。然而耶尔偌大的空间竟容不下远道而来的钢琴诗人。拒绝的争执尚未平息,命运之神再次眷顾了我们的诗人。大厅中的偶遇,使肖邦的波兰血液沸腾得格外有力。《波兰舞曲》的旋律矫健勇猛,斗志昂扬,闪烁着火热而辉煌的姿态。在李斯特的帮助下,肖邦取到了两扇门钥匙。一扇门是音乐,另一扇是爱情。
无论是音乐还是爱情都不能让肖邦忘却波兰的忧伤。沙皇铁蹄下的波兰,被任意地蹂躏,被无情地瓜分。他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父母,想起战友,想起温暖的故乡。千里之外,黑夜侵占了他的灵魂,赐予他灵感。肖邦深爱着黑夜的神秘、黑夜的柔情和黑夜的孤独。无数的夜曲流溢出他那细小、柔软的双手,流淌于苍茫的暮色中,轻声低语,诉不尽的不安与忧怨,道不完的温柔与深情。
黑夜是流露真情的天堂也是躲避现实的地狱。肖邦纵使才华横溢也没能逃脱现实的折磨。为解救受困的同伴,为援助浴血奋战的志士,他决定举办巡回演出募捐筹资,劳累至生命的最后一刻。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肖邦强忍不住流下了忧伤绝望的泪水。
在肖邦死后的遗物中,人们发现他用丝带把玛利亚(玛利亚·沃金斯卡,曾是肖邦的女友)的来信扎成一束,在上面写上了“我的悲哀”。
红玫瑰与白玫瑰
宁静广阔,风光秀丽的马约卡岛迎来了肖邦和乔治·桑。他们相爱了。在这样一个优雅而宁静的环境中,他们的感情迅速升温。在乔治·桑的陪伴和照顾下,肖邦心无旁鹜地创作着。远离尘嚣的马约卡岛创作的理想之地,一首首华尔兹、马祖卡、小夜曲源源不断地飞到了出版商耶尔手中。
幸福让他们忽略了马约卡的天气。阴冷和潮湿让身体孱弱的肖邦无所适从,忧郁开始侵蚀肖邦的身心。而这种情绪也感染了乔治·桑,看着终日与钢琴为伴的肖邦,乔治·桑德的沉默终于爆发出了滚烫的岩浆。对于性格刚毅而且控制欲极强的乔治·桑来说,她无法容忍这种事情发生,她开始用冷酷的言语狠狠地刺激着肖邦,而肖邦则用柔情化解了这场危机,他向乔治·桑表明了自己的真情。
乔治·桑也是一个悲剧。她所处那个年代,女性只能作为男人的附属品而存在。为了争取自己的理想和幸福乔治·桑逃到了巴黎,从这个自由的充满艺术气息的都市里,开始了自己的奋斗。她用男性的名字为自己开路,用男装伪装自己,她蔑视传统,饮烈酒,抽雪茄,爱骑马。她最终达到了她的目的,成为19世纪法国文坛的一轮明月,在巴尔扎克、雨果、梅里美、福楼拜、小仲马等众多文学之星的衬托下,显得格外闪亮。
但作为一个女人,她终究逃不过“情”的纠缠。外在再刚烈,再坚强,她也只是披着狼皮的羊。肖邦的出现,无疑似轻盈的柔风,缓缓拨开了乔治·桑心中的花蕾。这时的肖邦也在激情的鼓动下,他的音乐想象力达到了最旺盛的时期。他们在一起的十年也是肖邦创作的最高峰。但体质柔弱,忧郁伤感,常常由于激动而疲惫不堪他变得敏感而易怒。他们的关系渐渐走向破裂……
乔治·桑是白玫瑰。她自私,她冷漠,她孤傲,她寂寞,永远都有明确的目的和想法。
而肖邦是红玫瑰。是热血,是火焰,是阳光,是革命,他脆弱神秘的气质令人销魂。
临终前,他还说:“我真想见她一面。”
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
世界上最远的距离
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一股气息
却还得装作毫不在意
而是用一颗冷漠的心
在你和爱你的人之间
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……这是泰戈尔眼中最遥远的距离。对肖邦而言,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莫不过于现实与念想中的距离。巴黎之于波兰,异乡之于故乡,他永远割舍不下魂牵梦绕的故乡,以至于思乡成疾,给本已柔弱身体造成严重的负担。肖邦晚年生活非常孤寂,痛苦地自嘲为“远离母亲的波兰孤儿”。
在巴黎,听到波兰爱国者被残害的消息后,肖邦满腔热血,他抱病投入到为同胞筹募资金的巡回演出中,热泪洒满琴键。他曾在一封书信中写道:“我平躺在床上,眼睛望着天花板,窗外是法兰西的土地,离波兰的天空是那样远。我仿佛看到了我母亲的眼睛,满含泪水,她说:‘弗莱德里克,你已经成了一位著名的音乐家了,你的波兰为你骄傲。’”
上帝是明智的。他把莫扎特赐给了奥地利,把肖邦赐给了波兰。
肖邦一生的想象无私地献给了键盘,他在这黑白相间的世界中创造出了一个崭新的天空。天空下,音乐洋溢着肖邦的风格。
诗人含着热泪走了,我相信他的心已痛得绞成一团。不是因为乔治桑的冷漠,亦非愧疚于恩师,而是遗憾未能安眠于故土的怀抱中。
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肖邦的离去而改变。但是人们的心底会印下这位钢琴诗人激励和抚慰痕迹。暮色中,人们依然会驻足聆听远处飘溢来小夜曲。千载沉香遗迹在,绝调终难忘。
2005年旧作,矫情,《一曲难忘》不错的电影
《一曲难忘》海报
作者: [奥]马内斯卡
出版社: 中国致公出版社





